中国崛起是历史必然
后“二战”时代,世界接受了美国作为霸权领袖。的确,美苏之间那时存在冷战。但是苏联从未公开表示,其国家目标是取代美国而跃升全球霸权领袖。所有人都知道,苏联永远都不会这样做,也不会实现地位转换。后来,日本和德国成了经济强国,欧盟更是在20世纪 90年代扩大并加强了一体化,但它们也都从未被视为美国的挑战者。
国家若要扮演世界霸权领袖的角色,需要在六个领域具备领先优势,即经济、军事、外交、科技、文化和价值观。在20世纪,没有哪个国家敢于同美国一较高下。
我们所处的21世纪则不同。中国有清晰的国家目标去挑战美国的单一霸权,并在倾全国之力来实现这一目标。中国逻辑的显著特征是,其坚信美国衰退和中国崛起是历史必然所以时运站在中国这一边。中国可以耐心地等待熟透的苹果掉下来。
中国货币政策与三个关键点
中国在国际货币体系问题上的立场,明显反映了中国的务实。对中国而言,目标是消除美国的单一霸权,而国际货币体系则是霸权的一部分。中国正逐步加大对“美元中心”货币体系的抨击,并强调,看到作为全球公共品的国际流动性供应,居然受到关键货币国家国内政策因素随心所欲的操纵,是不可接受的。我们应该致力于创设国际性的关键货币,比如特别提款权(SDR),就是这样一种能够由国际性的公正判断来控制,而且也能够对所有国家实施约束的关键货币。
中国无意用人民币取代美元的世界关键货币身份。
这不是一个新鲜的观点,但想法也很正常。然而,问题的关键是,这正是使用主权国家货币作为国际本位货币的体系中,被结构性植入的矛盾。这个世界已经被这个矛盾折磨了五十年,但仍然找不到解决之道。中国完全了解局势,并承认事实上的美元本位制在可预见的未来将持续存在。中国无意用人民币取代美元的世界关键货币身份,中国非常清楚作为关键货币国家的负担。
中国在国际货币体系方面的政策有三个关键点。首先是预期现有体系将至少持续几十年。中国将充分利用这个体系,努力维持由投资和消费引导的合理高增长。人民币汇率将控制在稳定水平。庞大的外汇储备将积极用于由经济和地缘政治因素引导的对外贷款和投资。中国并不期望美元崩溃。美元资产并非中国的风险,而是战略财富。第二个关键点是人民币的逐渐国际化。一种方法是,创造环境让国外的市场参与者发现使用人民币的需求和好处。这种举措已经在周边区域的交易中展开。另一种方法是,提升人民币作为国际货币的实用性和吸引力。这将通过汇率灵活性、资本交易自由化和可自由兑换等手段实现。但这个过程需要谨慎地稳步展开,且得花上十年的时间。第三个关键点是一个人民币主要市场的建立。不消说,一种货币要发挥国际货币作用,必须以一个接受它的自由、高效的广阔市场为前提。对于某种意欲成为全球关键货币的货币而言,该货币的主要市场应该是全球金融中心。美国于19世纪末在经济实力上超越英国,但美元却是在“二战”后才取代英镑成为全球关键货币,原因是,为代替伦敦金融城成为世界金融中心,华尔街花了很长时间。中国的愿望是,让上海成为人民币国际中心,而香港则成为“欧洲人民币”中心市场。
中国正在建设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工作的一个重要方面,就是必须把上海建设成为全球重要的资本市场。
我认为,中国在国际货币体系上的理解和政策都非常现实,且诸事皆在按照中国的路线图推进。美国对中国的汇率政策一直颇有微词,但美国不得不承认,自己并没有太多谈判筹码。20世纪80年代,美国为减少日本的贸易顺差,使用了包括日元升值、市场开放、扩张性宏观政策和结构性改革等王牌施压日本。由于日本经济依赖对美国的出口,日本在美国的压力面前无能为力,但仍然不愿意对美国的投资和出口开放本国市场。对美国,日本无王牌可打。而当下的环境里,中国的处境相比80年代的日本要强势得多。
然而,中国经济目前确实面临不少严重的挑战:由危险的债务累积支撑的过度投资和过剩产能、对缺乏效率且无利可图的国有企业改革的延迟、地方政府脆弱的财政状况、不断扩大的社会差距以及腐败滋生等。
不确定的时代
总之,在可预见的未来,中国不可能取代美国成为世界的单一霸权领袖。自2020年起,人口的下降和老化,能源、水、原材料、食品和环保等因素的制约,将对中国的经济增长带来现实的约束。包括法治在内的社会政治改革的方向和速度还不明朗。我前面提及对世界领导者所要求的六种实力,但迄今为止,中国还不拥有能俘获世界信任和尊重的领导者特质。
人口、环境、能源、水等问题成为世界共同关注的话题。
换句话说,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世界将不是处于一个轮流领导的体系,而是一个不确定的体系。对这样一个体系的必要治理,必须能够应付其内在风险和不确定性。G20的建立,以及联合国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改革,就是在正确方向上的初步尝试。关键点是,在美国和中国的引导下的主要国家,必须明白,国际合作是实现其各自国家目标的先决条件。我们需要建立具备有效的相互监督和约束责任的政策协调机制。当然,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但如果我们能够开始朝这一目标行动,我相信我们将为自己找到一个新世界。
我担心,美国和中国之间的角力不会很快结束。我们要面对历史性文明冲突,这一风险确实存在。一言以蔽之,看来,21世纪是一个动荡的世纪。